第180章 冬去春来-《大明黑莲花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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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或许真能掀起一场风暴呢?

    徐妙雪虽然只是一介女流,可并非什么都做不了。她雇人详录了嘉靖四十年至今,各地私港出入船只、货值、税银流失的实据,托人转呈户部,用确凿的数据证明“禁则私猖,开则税充”。不仅如此,她还将宝船契首航三成的预期利得,提前折银押于宁波府库,明言“若开海合法,此银即为税银;若仍禁,便充作军饷”。

    程开绶于嘉靖四十一年赐同进士出身,如今已在户部观政。二人多年未见,书信却未断过。他在京中联络清流,呈递实务,并数次向内阁递呈了《重开如意港并设市舶司条议》,细陈港务管理、防倭查验、征税则例。

    泣帆之变,还不算真正的结案。

    陈三复是商人,不是倭寇。他船上的货物是万千织户、窑工、茶农的生计所系,是东南百姓熬过荒年的希望,是这个轰轰烈烈的航海时代给的生路,而不是贼赃。

    他们必须要呐喊,要上达天听,他们在各自的经纬上努力着。

    他们在修一条路。

    一条不必再趁着夜色、担着污名、赌上性命,也能通往碧海彼端的海上丝路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但这种等待并非昂扬的,一路顺风的,而是充满着煎熬和未知。

    本以为抓回真正的倭寇能打开局面,这一年里,开海派的声势终于盖过了反对派,声援开海运动轰轰烈烈,但就在势头蒸蒸日上,皇帝驾崩了。

    十二月庚子日,在位四十五年的皇帝驾崩于西苑永寿宫。

    这位二十余年不朝、却始终紧握权柄的帝王,在修道炼丹的氤氲烟气中,骤然拉上了他漫长统治的终幕。

    皇太子继位,新旧鼎革之际,朝廷上下忙作一团,仪制、登基、封赏、清洗……奏章堆积如山,却再无暇关乎海疆一字。所有进行中的案子、酝酿中的改革、悬而未决的提议……包括那开海之议全数停滞,如被封入冰层的活水,等着不知何时才会降临的春汛。

    那阵徐妙雪等了又等的“东风”,在即将吹至面前时,忽然被一道更庞大的历史的阴影,轻轻按住了。

    但也有一件好事——新帝登基,大赦天下。

    裴叔夜便在赦免之列。

    这算是这几年里头,最大的好消息了。

    徐妙雪日夜兼程,从宁波府奔赴广西思明府。从前不是不想去,而是去不了。

    百姓离籍百里便需官府核发“过所”。徐妙雪一非官眷,二非军籍,连离开宁波府的过所都难申领,更别说千里赴桂,那需经浙江、江西、湖广、广西数省勘验,层层关隘,无引即视同逃流。

    而今,新帝登基大赦天下的文书,不仅是赦罪之证,更是通行凭证。赦令明文“诸流徙军犯亲属,许持赦令往探”,沿途驿馆、巡检皆需放行。

    她终于能堂堂正正地去接那个被国法流放、又被新恩赦还的人回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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