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您放心!明儿一早,我带您去看一个,绝对真实的A市!” 宋若雪微微颔首,按下车窗升降键。 随着深色的单向玻璃缓缓升起,那股属于老街的喧嚣、叫卖声、还有烤肉的烟火气,被逐渐隔绝在了窗外。 车厢内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恒温空调运作的轻微气流声。 轿车平稳地滑入夜色,驶离了拥挤的老城区,向着那座耸立在城市之巅的七星级酒店驶去。 一路上,窗外的景色不断变换。低矮破旧的骑楼逐渐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大厦和流光溢彩的霓虹灯带。 宋若雪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,看着窗外那些飞速倒退的光影,胃里那碗“孟婆引”带来的暖意,似乎也随着距离的拉开,一点点冷却了下来。 半小时后,车子停在了酒店的金碧辉煌的大堂门口。 戴着白手套的门童恭敬地拉开车门,接过她手里那个廉价的纸袋,眼神里虽有一丝诧异,但职业素养让他保持了完美的微笑:“宋小姐,欢迎回来。” 宋若雪没有说话,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,穿过那个满是昂贵香氛味的大堂,独自走进了专属电梯。 随着数字不断跳动,她再次被送回了那个远离地面的“云端”。 “滴——” 房卡刷开套房的大门。 宋若雪并没有开灯。 她踢掉脚上的鞋子,有些疲惫地把自己扔进了落地窗前那张柔软的深陷式沙发里。 窗外,是A市繁华到了极致的夜景。 无数灯火汇聚成海,流光溢彩,如梦似幻。这里是文明的巅峰,是金钱堆砌的堡垒。 但看着这绚烂的夜景,宋若雪的眼神却并没有焦距。 这一整天的奔波和喧闹,仿佛只是一场短暂的麻醉剂。 此刻,当安静再次降临,那些被强行压下去的画面,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。 那座荒原上孤零零的小土坟。 那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清晨。 还有那个孩子临死前,带着笑意说的那句“活下去”。 现实越是繁华,那个梦境就越是荒凉。 现实越是温暖,心里的那个洞,就漏风漏得越厉害。 “还要进去吗?” 她问自己。 小草已经死了。她在那个世界唯一的羁绊,唯一的温暖,已经断了。 那是地狱。是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的地狱。她明明可以躲在这个温暖、安全、有热水澡和客房服务的现实世界里,为什么要回去找虐? 可是…… 她转头看向落地窗的倒影。 那个穿着精致、妆容完美的女人,看起来像是个假人。 而在那个世界,那个满手泥垢、为了半个馒头跟人拼命的宋若雪,虽然狼狈,虽然痛苦,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真实。 “现实是用糖纸包裹的谎言,而那里,是剥了皮的血肉。” 宋若雪站起身,走向了那个角落里的座舱。 “我得回去。” “至少……我也该给她守个头七。” 这是她作为姐姐,能给那个傻孩子最后的体面。 “连接。” …… 熟悉的失重感过后,寒意再次包裹了全身。 宋若雪睁开眼,回到了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下。 此时已经是深夜,月亮被乌云遮住了一半,荒原上一片死寂。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那个小土包。 那是她用双手,挖了一夜,才给小草安好的家。 然而,下一秒。 宋若雪的瞳孔骤然收缩,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冻结了。 坟,平了。 那堆她辛辛苦苦垒起来的、用来防野兽的大石头,被乱七八糟地推到了一边。 那个小小的土包被挖开了,露出了下面黑洞洞的坑底。 坑里…… 空空如也。 “小草?!” 宋若雪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,踉跄着扑过去。 她跪在坑边,双手在空荡荡的土坑里疯狂地摸索。 没有。 什么都没有。 只有一些散落的浮土,和那件原本裹在小草身上的、破烂的外套碎片。 “谁……是谁?!” 宋若雪发出了凄厉的嘶吼,声音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,像是一只受伤的孤狼。 不是野兽。 野兽只会撕咬,会把土刨得到处都是,绝不会把压坟的大石头搬得这么开,更不会把坑底清理得这么干净,连一片衣角都没留下。 是人。 是活人!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。 宋若雪猛地站起来,像疯了一样冲出了那个背风的山坳。 她在漆黑的荒原上跌跌撞撞地奔跑,没有方向,只有一种濒临崩溃的直觉驱使着她。 “还给我……把她还给我……” 不知跑了多远,也不知摔了多少跤。 空气中,忽然飘来了一股极其怪异的味道。 那不是单纯的食物香气,而是一种混合了腥膻、酸腐,以及某种令人作呕的、带着油脂腻味的暖气。 宋若雪的脚步猛地顿住了。 在这个连草根都被吃光的饿殍遍野的荒原上,这种带有“油脂”味道的气息,比遍地尸臭更让人毛骨悚然。 她循着那股味道,手脚并用地爬上了一座乱石堆。 在乱石堆的背面,一处极其隐蔽的凹陷里,隐约透出一丝暗红色的火光。 宋若雪放慢了脚步,屏住呼吸,像个幽灵一样靠近。 她看到了。 那是一个临时挖掘的土灶。 一口缺了边的破铁锅架在上面,底下烧着微弱的枯枝,火焰被压得很低,显然是为了不想引人注意。 锅里的水正在沸腾,“咕嘟咕嘟”地冒着浑浊的泡,那股奇异的、令人作呕的肉腥味,正是从锅里飘出来的。 围在锅边的,是三四个人。 一对瘦骨嶙峋的中年夫妇,还有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半大少年。 他们衣衫褴褛,头发蓬乱,眼珠子通红——那是长期饥饿导致的充血,也是吃多了不洁之物后的病态特征。 他们死死地盯着锅里翻滚的东西,喉咙里发出吞咽口水的声音,眼神绿油油的,像是几匹饿极了的狼。 宋若雪躲在乱石后面,浑身止不住地颤抖。 她的目光越过那几个人,落在了锅边不远处,一堆被随意丢弃的“垃圾”上。 那里只有一团乱糟糟的、枯黄打结的头发,连着一个滚落在尘土里的……头颅。 那张脸只有巴掌大,因为失血而变得惨白如纸。 那双曾经清澈的大眼睛此刻紧紧闭着,睫毛上甚至还挂着一点没擦干的泥土。 那是小草。 是几个小时前,还躺在她怀里,笑着让她活下去的小草。 而在头颅旁边,还散落着两只细瘦的、如同鸡爪般的小手,以及两只脚掌。 切口粗糙,显然是被钝刀或者石头硬生生砸断的。 “轰——” 宋若雪感觉自己脑子里的世界,在这一瞬间,彻底崩塌了。 所有的理智、所有的恐惧、所有的虚弱,在看到那颗头颅的瞬间,统统化为了灰烬。 “啊——!!!” 宋若雪发出了一声根本不像人类的、凄厉到极点的尖叫。 她像个厉鬼一样从乱石后冲了出来,手里死死攥着那块磨尖的石头,根本不管对方有几个人,也不管自己有多虚弱。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哪怕是咬,也要把这些畜生身上的肉咬下来! “砰!” 石头狠狠地砸在了正在搅动汤勺的中年男人背上。 男人发出一声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狗一样的惨叫,手里的勺子掉进了锅里,溅起几滴滚烫的油花。 “鬼……鬼啊!” 旁边的女人吓得瘫坐在地上,浑身剧烈地抽搐着。她没有逃跑,而是双手抱头,发出了神经质的尖叫。 她的眼睛通红,眼球外凸,那是长期处于极度饥饿和精神高压下的“赤目”之相。 “别找我……别找我……” 第(2/3)页